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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10月29日

漂人之老夏

      老夏是我见过的很有个性的人之一,老夏只是一个代号,他象炎热的夏季一样,炙烤着周围的人群,不由得我不以此相称。
      老夏无人不知,逸闻诸多,大半和他行事有关。老夏年轻时曾是一名光荣的革命军人,在人们的眼前总是一副直直地挺着腰板的样子,句句话语透着夸张的自信,一米八多的个头,生怕别人说他是个孬种。如果你有时在他面前说半个不屑的话,他会连珠炮般地扯着你提起当年的许多往事,噼里啪啦地直到你连连点头为止。
      老夏转业来到公司后,一直从事着人武工作,这对他来说是轻车熟路、再顺手不过的事情了。正是这份工作,给他带来乐趣的同时,也留给大家不少茶余饭后的话题,印象中提起老夏,几乎是没有人不知道的。正是这样,老夏经常红光满面,一种乐陶陶的开朗,张扬着自己,也热闹着别人。
      虽然一直有着响亮的名声,但老夏还是比不上英雄之类的光荣人物,除了组织我们企业的民兵打靶,就是做一些保卫协调的杂事。老夏真正惹人注目,却是来自一把冲锋枪,一把压满子弹的冲锋枪。
      事情发生在公司一个即将完工的工地,当时工程已是尾声,十来个人留守照看一时不会运走的设备和材料,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防范当地人成群结队的偷盗和哄抢。一天中午酒饭之后,老夏正在休息,工地里乱哄哄地热闹了起来,原来是一群当地人翻墙进来偷抢物资材料。大家紧急集合之中,老夏顺手抄起那把压满子弹的冲锋枪冲了出去。
      老夏后来是扣响了扳机,本是一种示威式的开枪,却因酒后手软,加上枪座的反冲力,枪划了一个弧线,子弹也就跟着乱散了出去。据目击者讲,其中一颗子弹穿过一个正在翻墙而逃的人的后脑勺,当时就落了下来,其余的人哄然而散。老夏软塌塌地垂下胳膊,自言自语地说着一些别人听不明白的话,一眨眼的功夫,人仿佛蔫了一般。
       虽然如此,但很快还是报了警。当公安刑警赶过来时,老夏竟有了一些不知所措神态,秧子一样站在一边,回答着一些提问。由于在那个地方呆的时间长,有部分警察还是比较相熟,因此气氛还算温和,只是老夏还是有点不自然,毕竟子弹夺取了一条鲜活的生命。
       然而喜剧性的一幕却发生了,它让老夏又重新活泛了起来,工地也从此很少发生此类事情,以至后来有了一句会经常说的话:”怎么样?看见了吧,老子是一枪定天下。“
      原来,公安警察勘察现场时发现死去的人是当地一个大团伙儿的骨干领导级人物,经常破坏盗窃工程设施和物资,早已列入重点捕捉的对象,却因其狡诈多次逃脱,公安局常为此没少挨上级的训斥。见到如此,便当时安慰了老夏几句:”没事,配合着做个现场记录就行。“当即一个警察就顺手捡起一段螺纹钢说:”拿着,就说这是凶器。“其实之所以这样,大家后来猜测,一是有着上述的原因,此外还有当地人的习俗影响,那就是出去偷东西被人打死的话,家里的人都是不会去收尸的,在他们看来是十分败坏门风的事。
      老夏最后因此事名声大扬,公司按当地人的习俗花六百多块钱买了两条黑狗送给死者家属用来陪葬,一场风波就算了了过去。后来不久老夏又恢复了以前的精神状态,人们的话题里又多了一段故事。其实关于老夏,能说的事情还有不少,只有等以后慢慢地再说了。
9月3日

童年·蚂蚱·蚂蚱笼

      父母退休后没几年就回了老家定居,这是他们的夙愿。六月回家乡看望生病父亲的时候,经常在晚饭后,转悠转悠就来到村边的大渠旁。
      大渠岸边,野生燕麦一丛丛旺盛地展现着生机。因为近水的缘故,它们便无忧无虑地尽情生长,整天都水嫩嫩地,即使太阳最厉害的时候,也不曾见它们低头折服。
      看着看着,顺手就拔了几根燕麦梢杆编了起来。当一个蚂蚱笼出现在我手中的时候,对门的叔辈带着小孙子走了过来。看着可爱的小家伙儿蹒跚的样子,我把蚂蚱笼递了过去。小家伙儿拿在手上,不停地打量着,想是在琢磨着这是什么玩意儿吧。叔辈惊讶了一声:“蚂蚱笼笼?这么多年了,你还没忘咋编?如今已很少有人会编了。”
      这么多年了?想想也是,离开家乡时才十一岁,都过去二十多年了。小时侯,家乡不象现在到处都是果树,多是小麦和玉米。每年小麦快成熟的时候,蚂蚱便多了起来,一直到夏季过完,才慢慢销声匿迹。
      记忆中逮蚂蚱是那个季最高兴的事之一。麦地里,田埂上,远远就听见蚂蚱的欢叫声,至今心底还隐隐约约有着悄悄靠近蚂蚱时的那种喜悦和激动。扑捉是艰难的,蚂蚱有着很高的警觉性,往往在靠近的时候,它的叫声会嘎然而止,快速沿着停歇的枝杆退下隐藏起来。捉到蚂蚱的时候,多半是把它卷在裤腿里,当裤脚从脚面卷到膝盖上边的时候,就会有十几只的收获了。
      不会叫的是公蚂蚱,腹尾部有一根象刀刃一样长长的针,我们都叫它“刀子客”,用来喂鸡是最好不过了。会叫的母蚂蚱经常会装进蚂蚱笼里,挂在窗棂上,听它继续“欢唱”,现在回想起来,那该是一种失去自由的哀鸣。怕蚂蚱饿死,就在蚂蚱笼的缝隙中插上葱叶,据大人们说,关进笼里的蚂蚱只吃葱,至今不知是否如此。
      小时后喜欢编蚂蚱笼,把小麦梢杆剪掉麦穗,放在大铁盆里,再倒上半盆水,等着麦杆泡软的时候,编织就开始了。一根一根的麦杆在头尾相插中被接续起来,很快一个蚂蚱笼就好了,最后再编个蚂蚱笼盖儿,用来盖在笼子口上,以防蚂蚱跑了出去。
      离开家乡后,在青海、湖北、海南等地断断续续见过另外一些蚂蚱笼,完全不一样的编织,很是漂亮。也许我们不该有这些蚂蚱笼,因为无论多小的生命,失去自由一定都有痛苦。让我庆幸的是,六月在家乡编织的蚂蚱笼,做了一个幼童的小小玩具,希望他爷爷不会告诉他,那是装蚂蚱用的。

8月27日

海南往事--大脚哥们,你在天堂好吗?

      晚上朋友们吃饭时聊起许多生生死死,勾起了我记忆中的一双大脚,其实他一直就静静地在那里,从未离开过我,尽管我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子。
      那是九四年的事了,大家正在为大广坝电站第一台机组紧张进行着试运行前的准备工作。一天,出差回来,一大早发现靠着里墙一张闲置办公桌上放着一双很大的鞋。同事老田告诉我,是南海舰队榆林基地潜水大队的,还是你们北方人,河北的。看了一下鞋,少有的大。老田说不用看了,四十五码!想想自己才四十的鞋码,不由得吐了吐舌头。
      原来,为了第一台机组安全地试运行,我们专门从三亚请了潜水大队的技术兵来进行水底检查及清渣工作。从老田的描述中我得知,这是一个优秀的潜水兵,得过百米潜水技术比武的前三名,有着丰富的潜水作业经验,潜水大队已准备给他提干,而且春节时已安排好了婚期。老田最后还说了一句,小伙子真是一表人才啊。
      一时间,一种急于见到这位北方哥们的心情涌了上来,然而我却始终没有看见过他一面。中午,前方工地传来不好的消息,潜水作业发生了事故,潜水员已经送往八所(地名)的医院进行急救。从一些人的话里得知,在第三次下水作业的时候,水上的联络绳突然没了反应,带队的指导员赶忙下水查看,发现潜水员已停止了呼吸,潜水员正是那大脚哥们。
     大脚哥们在紧急抢救中被送入高压舱,但最终没有再睁开双眼。在事后的调查中,事故发生的原因让人很难接受,身背的氧气瓶发生故障夺去了大脚哥们的生命。氧气瓶上有一根保险拉杆,可以在正常压力下氧气用完时打开减压阀,释放出瓶里的残余氧气,可继续供氧五分钟。可是偏偏保险拉杆出了问题,让潜水兵们称之为救命气的氧气没有在紧急关头释放出来,对经验的信赖和故障导致了一个生命窒息而去。
      大脚哥们是为这个工程建设牺牲的多个人之一,十多年过去了,我始终忘记不了那双四十五码的大鞋。今天,在这个秋意渐浓的夜晚,我想问一声:大脚哥们,你在天堂还好吗?
8月23日

开县纪事--洪水

      2004年的7月16日,对于鲤鱼塘水库的建设者来说,是一个无法忘记的日子;2004年的9月4日,对于开县的人来说,更是一个无法忘记的日子;对于我来说,那洪水会永远伴着没有睡眠的几十个个小时,永远地留在我的记忆之中。
      桃溪河,浅浅的水沿着弯弯折折的河床一路流了下去,静秀的象一位山姑,诗一般意境的名字,很是引人遐思。进入七月的雨季,桃溪河便慢慢地变得凶悍起来,全然一副泼妇的样子,惹人不安。几场雨下来,河水时涨时落,,在紧张地雨情汛情预报信息收集中,整个工地进入了防汛工作阶段。
      7月15日开始,雨时大时小,一直就没有间断过,桃溪河水也在慢慢地一寸一寸地上涨。我住在工区的下游的河床边,背靠着山。这里有着物资仓库、油库和修理厂,并停放着上十台施工机械设备,是防汛工作的重点。7月15日,我在防汛值班中整整一个晚上没有合眼,天亮的时候,雨还在一直下着,此时河水又上涨了不少。
      桃溪河有一个很特别之处,就是水来得快,去得也快,迅猛的时候,一个小时水位会上升两三米,这是一个要命的数字。由于汛情越来越严重,再也顾不上休息,忙着组织人员巡视检查,做着随时抢险的准备工作。
      中午过后,油库的防护块石砌墙开始出现裂缝,汛情发生了!很快,河水就在墙上撕开一个口子。当大家在有序的组织下,冒雨紧张地抢出了所有的润滑油时,墙体已被完全冲毁,河岸开始跨塌起来。洪水汹涌地冲刷着河岸,一米一米拓展着水面。油库的两个汽油罐和一个柴油罐抢救不果,眨眼间被卷入水中,几个盘旋之后,再也不见了踪影。
       油罐没入水中,大家一时紧张起来,保卫部的同事连忙向开县防汛指挥部汇报险情,同时向县公安局报案。就是这几个油罐,最后牵动了许许多多的人,沿途搜寻,以便发现排除险情,因为装着汽油的油罐一旦与影物相撞,无疑是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据事后得知,上万人组织成搜寻队,部分地区易撞危险地区紧急实行交通管制,有关单位在长江入口动用雷达日夜进行监视。第二天,在中央电视台午间的新闻三十分中就看到了有关报道。

      油罐冲走后,水继续冲刷着,轰然的响声中,物资仓库的院墙和库房邻水一面的墙轰然倒塌,大量的物资和机械配件转眼间就没入水中。也就在此时,水却慢慢开始消退了,雨也停了。我和同事们一个个汗水、雨水混着,全都成了落汤鸡。此时已是傍晚,短暂的休息之后,大家又组织起来,全力抢救仓库里尚留的物资材料和机械配件,忙完时,已是晚上十点多钟。在最后一趟搬运货架中,我左脚踩到一颗铁钉子上,成了这次抢险中唯一一个最“幸运”的中彩者。在同事拿着鞋底使劲拍打过伤口处之后,我蹒跚到营地附近的村庄,在一赤脚医生那儿,以一针破伤风给我的7月16日画上了艰难的句号。
      因为气象预报还有雨,我在组织夜巡中又是一夜无眠,直到天色大亮。9月4日,再次爆发洪灾,开县遭遇历史上罕见的两百年一遇的洪水。洪水冲淹了整个县城和多处的路道、桥梁,前来采访的一线记者多是游泳进入现场的。我们原来在下游的营地也被席卷一空,所幸的是大家都早早搬迁到了上游的营地,无一人伤亡。(图为洪水消退中的桃溪河及汛期干涸的桃溪河)

       PS:洪水中,数台机械设备被冲走或冲毁,大量用于水坝填筑的备用石料被冲走,临时施工围堰被冲垮,项目部总计损失九百多万人民币;被冲走的油罐后来寻找到一个,由我们去现场采取相关措施进行了处理,其余均不知下落,也没有发生爆炸事故; “9.4“洪水中,开县受灾人口高达83万多人,75人死亡,失踪25人,直接经济损失19.3亿元。   

8月14日

汉源有个瀑布沟--去年过成都

      火车在小雨中走了一夜,到成都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七点多钟了。去年还没过完国庆节,公司安排入川工作,十月三日便踏上了前往四川汉源瀑布沟的路途。在成都下火车的时候,雨还没有停,凉飕飕地透着阵阵寒意。后来遛街时才发现,几乎是满成都的人,就我一人身穿短袖体恤,可真是又“酷”又冷。
      眨眼间,站前广场的人少了许多,都在一边寻着躲雨的地方去了。广场外的马路上,不少车辆早早地就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当我和同伴在一家商铺前落稳脚时,才感觉到已经真正踏上了成都这块土地。
      成都,因为有同学在这儿工作,便一直有着想来看看的念头。其实心里明白,吸引我的该是这个城市沧桑的历史和繁华的现在。当整个上午遛街在春熙路时,络绎不绝的人群让我很难想象,曾在清代有十几年的时间,这里会是一座空城,没有一间房子,也没有一个人,在战火中洗尽了铅华,连省会府衙都一时无法安设。翻开成都的历史,谁都会感慨那场轰轰烈烈地大移民、那段有名的"湖广填四川"。大量移民在清政府的鼓励和支持下,离开家园来到这里,在废墟上重建成都,一首《竹枝词》:“大姨嫁陕二姨苏,大嫂江西二嫂湖;戚友初逢问原籍,现无十世老成都。”,寥寥数语,道尽了成都的当年。在融入了更多的血液后,成都才一步一步成长为现在的模样,使天府国走出记忆、重现人间。

      那天下午,在去乌斯河的火车上,望着窗外疾退的天地,一时情绪难抚,在手机上写下《过成都》:


       古云成都天府国,  他乡异客无尽绝.
       秋雨一夜洗风尘,  觅寻旧友细细酌.


       经过四个多小时的穿山越岭,火车到达乌斯河镇时,公司的车已在车站等候许久了。车在蜿蜒的山道上,沿着大渡河缓缓向上游深处前行。一路上,点点灯火闪烁在远处,似星星一般时隐时现,远在天边,却又近在咫尺。言谈笑语中,我们终于到了目的地---瀑布沟电站黑马营地。

      那晚睡得很迟,躺在床上无法入眠,想着又要远在他乡度过一段难忘的日子,忍不住心里湿了起来,也热了起来,记下一首《赴蜀地有感》:
      此行关山万千重,颠簸流离意匆匆。
      皆言少壮不入川,蜀道之难上青天。
      深山远水乡音同,栈道驱车亦从容。
      书生意气掩书卷,忆想当年老黄忠。

8月6日

生活在南山的日子(观音岛)

      这是我保留下来的唯一一张正在建设的观音岛照片,如果没有观音岛,就不会有生活在南山的日子。如今的观音岛,规模已成,牢固的岛基上圆通宝殿雄伟壮观,香火不息,巨型的佛像矗立在大殿之上,日夜守望着芸芸众生,不知疲倦。
      进驻南山的时候,站在海边,隔水望着两百多米外的海面,想着要在海水里人工填筑一个岛屿,除了感叹设计者的异思外,更多的确是想着如何才能按期建好这个观音岛。
      随着第一车石料倒在海边,观音岛拉开了建设的序幕,从那一刻起,再难的戏都必须要等到谢幕曲响起的时候才能结束。我和同事们都是戏中的主角,这是一场没有彩排过的戏。
      渐渐地,一条石块填筑成的路堤从海水中浮出,一点儿一点儿艰难地向海中间延伸。保护着路堤地扭王字预制块在海水的冲击中一块一块的扣咬在一起,似乎在告诉我们,放心吧,你们的劳动成果好着呢!
      就象常见的故事一样,我们的戏也有不测的时候。记得第一次在南山与台风相遇的时候,它毫不客气地重创了我们,填好的路堤在风浪的肆虐里短了好多,几个从现场撤回的同事,有一个差点被卷入海里,几番挣扎后,留下了很长时间才恢复了的伤口。那天晚上,当我和四个同事横着并排躺在一张床上时,我看到屋顶在呼啸的风中起了又落,落了又起,大家不约而同地都说起一句话,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还是那天晚上,营地的一排房子被猛烈的台风掀走了屋顶。
      路堤还是终于延伸到观音岛落脚的地方。有了路堤,观音岛便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从十几米深的海底慢慢深出头来,有了雏形。是戏,总会有高潮的情节,当观音岛终于完成初步的形象建设时,我们激动了,那一天,很多人酩酊大醉。
      观音岛最终在炎热的季节中按着预期设计的面貌显现在大海之中,那一刻站在岛上迎着海风时,我久久不能平静下来。更多的艰难还在后面,只是象军营一样,我们将要离开了,观音岛又要迎来另一批建设者,继续,继续…

8月4日

海南往事---抢花记

      
      这段只有几个小时的经历,至今记忆犹深,实在不愿说是“抢花”,那给人一种匪的感觉,但确实是“抢”了花的,不过从被“抢”之后开始的。   
     “抢花”发生在海口的府城,记得是九八年正月十五的晚上。府城有一个传统的节日,那就是元宵换花节,这在全国独一无二。换花节最早称为换香节,始于唐代贞观年间,每逢元宵佳节,便张灯节彩,据说那时的男女偷偷相约,一起逛花灯、闹元宵,两情相悦之时互换香火祈福,并盟誓永世相爱,一起“踏青”,偷采一棵青菜或一束青苗带回家,给自己的感情一份万年青松不老的祝福。后来换香因为诸多安全因素,渐渐演化成换花,并一直延续了下来,有的人还撰文称之为海南的情人节。
      那时,我们正在建设海口美兰国际机场,整日繁忙常让大家有一种疲惫的感觉,总想出去轻松一番。有人提议之后,天快黑的时候,我们一行五人驱车前往,都想看看换花节的盛况。我们居住的灵山镇离府城有二十多公里的路程,到了府城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街道、人群和灯融成一副独具魅力的夜景。
      同行的是两对小俩口儿,怂恿这我说,就你一个人,不买朵花试试,看看有没人跟你换?那晚除了人和灯,最多的就是卖花儿的了。当一枝玫瑰在手上随着我们慢慢移动时,一只手从背后很迅捷地风一样地掠过,瞬息之间,花儿飞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我旁边跑过。等身影慢了下来的时候,忽然转过身来,回头调皮一笑,我们这才看清是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女孩冲着我们摇了一下花儿,随即就消逝在人群中了。
      这时,他们瞧着我,都乐了,一副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哦!花儿没了吧?再往一旁看去,慢慢发现有很少的人换花,更多的是调皮玩耍般的“抢花”,现在已记不起当时的想法了,我想那一刻,“抢”和被“抢”的人一定都很开心。那天晚上,我也用同样的方法“抢”了四枝花,但转眼间就象击鼓传花一般又飞了出去。

      过去了七年多时间了,不知现在的换花节是否热闹依旧?听说现在多了许多丰富多彩的节目助兴,最有意思的就是推选外形气质好好、谈吐素养出众的“花王”了。

8月2日

生活在南山的日子(屋前那根红豆藤)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一首诗,寥寥几句,红豆就有了生命,如同云外传信的青鸟,载着人世间最为珍贵的那一份情感,走过漫长的一季,周而复始。
      到海南后,第一次看到红豆如何生长结果,走过它自己的一生时,心里便滋生出种棵红豆的念头。翻春的时候,没忘趁时下了十几颗种子入土,过了不久就出了几棵芽苗,长势不是很好,也再也不见出芽,后来听当地人说,红豆很难种,一般十颗种子,好的情况也就是出三四个小苗,听得我和同事唏嘘不已。
      屋前的红豆从一处灌木丛里移栽过来,担心不易成活,每天便在太阳出来时用大盆遮起,好让它在荫凉中缓过生命的劲力。也许是精心照料的回报,后来这棵红豆竟一直旺盛地爬上了屋顶,沿着屋瓦铺了开来,这时方才知道这是红豆的一种--红豆藤,有人也叫它相思藤。
      缓过劲儿的红豆终于习惯了新的栖息地,我也每天不忘给它按时浇水。渐渐地,红豆每天都在变化着模样,给我一份惊喜的同时,似乎也在炫耀顽强的生命力。有一天发现红豆开花了,禁不住仔细地打量一番,花色淡淡,不似很多花儿有着惊人的艳丽。朵朵蝶形小花紧紧地拥在一起,一蔟一蔟散散地闪躲在藤叶之间,一点儿都不显眼,全然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任你千呼万唤,终是犹抱琵琶半遮面。
      花期过后,小小的豆角便象模象样地长了出来,隐在藤叶里,不仔细寻找很难发现它的存在,仿佛调皮的小家伙儿在和你玩着捉迷藏的游戏。
      当一天比一天变短的时候,红豆便迎来它成熟的季节。一串串豆荚接二连三地黄了,裂开嘴笑了,豆荚里,颗颗全身赤红长着小黑脸的红豆静静地排成一排,仿佛在等待人们地检阅。一片片叶子落了,薄薄地铺在地面上,似乎想织成一副淡黄的地毯,迎接收获者的到来。
      看着一颗一颗的红豆,收获的喜悦里多了些许莫名地激动,那个远在唐朝的王维老人家,在另一个世界里,是否还手捧红豆,一边思念心中的女人,一边轻吟那千年缠绵不息的相思?

7月31日

生活在南山的日子(园区)

      南山的园区,傍晚的时候幽静少人,弯弯折折的道路似乎多了一份孤寂。佛地自古静如水,诺大的园区也不例外,远离了白日尘世的喧嚣,悄悄地等候夜幕降临。
      最惬意此时漫步在园区,更多的时候是慢跑,舒展一下白天久坐办公室的僵硬肢体,好让生命随时充满着激情和活力。不料想的是竟然带动了几个同事,常常结伴而行,在园区清新的傍晚里,体会锻炼的乐趣。
      常常倒着慢跑,希望锻炼的效果会更好一些。每当此时,更期望的却是能够碰到树叶大哥。树叶大哥是园区里的名人,身怀树叶吹奏音乐的绝技,四十岁出头的样子,身材中等,有着一张普通男人的脸。有时在游人如织的时候,他就会双手轻轻撮起随手摘来的树叶,欢快地吹奏起来,音色婉转悠扬,引来一阵接一阵的掌声。后来才知道,树叶大哥的演出很多,吹奏树叶只算是雕虫小技,园区也仅是他一个小小的舞台。在园区朋友的帮助下,曾向树叶大哥请教过,想学学这难得一见的技艺,只是悟性太低,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就被繁忙的他忘到一边去了,此后再无缘相问。至今想起仍是遗憾不已,不知现在的园区,是否还会再响起树叶大哥自然朴实的乐音。(可惜没能留下一张树叶大哥的照片,配图中人并非树叶大哥。)
      夜幕完全笼罩园区的时候,一盏盏路灯悄然亮了起来。灯影下,白日里清晰的一切此时朦朦胧胧,偶尔一阵微风走过,树影便活了起来,似乎想随风而舞,却又在动静之间徘徊不定。远处的电话亭里还有三三两两的人,是在倾诉遥远的思念?或是给父母报个平安?那一刻,风无语,树无声,园区的夜晚真正地来临了。

7月27日

生活在南山的日子(营地有棵酸豆角树)

      办公室两排房子的顶头,有一棵活了很多年的酸豆角树,到底活了多少年,问了几回当地人,没有一个人能说的清楚,只好作罢。
      酸豆角树干很粗,要合抱才行。树冠极大,距树根部十多步的范围内,寸草不生,常年落着一层树叶,薄薄地铺在地面上,只有被清扫的时候才露出黑黑的沙土和慌乱受惊的蚂蚁。酸豆角树有十几米高,很多枝条却垂得很底,仰着头,透过枝叶的缝隙,勉勉强强看得到梢部,只有站在远处或沙坝上的时候,一个完整的高大繁盛的形象才没入眼里,在细叶小桉树起伏的林子里,身姿绰约,卓尔不群。
      花期过后,一个个小小的酸豆角就挂满了枝头,隐在密密的叶子里。叶子很美,数十片小小的长形圆角叶子对称排成两排,簇成一片大叶。嫩绿的叶子,常常被当地百姓的小家伙儿们一把一把地捋去,过不久新的叶子又会重新长出,恢复原来的茂密。后来知道,叶子是可以吃的。于是也忍不住尝过几回,入口咀嚼时,酸酸的汁液挑起了所有的味觉,对于喜欢吃醋的我来说,再也惬意不过了。一个海南朋友告诉我,这个酸豆角叶子烧起鱼来,味道更是特别,鱼的鲜味和着叶子酸酸的清香,令人食后回味无穷。遗憾的是,直到我离开海南时,一直都没有机会品尝到,现在想起来,有时还会埋怨自己为什么当初不亲自一试,尝尝那应该是别具一格的风味佳肴。
      树根部被我们用砖围起了一个环形的圆台,上面抹了一层水泥沙浆,光溜溜的,坐起来有种清凉的感觉。时间长了,树荫下便成了一个休息时遮阳取凉、吹牛聊天的好地方。白日里再热的天,一到树下,顿时就觉得凉了几分。
      酸豆角果实含有许多人体需要的维生素,味道很好,浓郁的酸味之中透着淡淡的甜,是一种不错的开胃之物,我曾有过一次吃过一斤多的经历,打发走了馋虫,却倒了两排牙齿。酸豆角成熟的时候,每天都会有不少当地百姓的孩子跑来解馋。酸豆角的枝条有着很好的韧性,调皮活跃一点的男孩子或女孩子,有时都会抓紧垂得较低的枝条,很逞能似地当着我们的面顺枝条倒着爬上树,一边摘着,一边吃着,直到过足了馋瘾,才小心翼翼地下树回家。
      离开时间久了,脑海里经常出现这棵酸豆角树的影子。念想里却没有一丝的担忧,它一定还会牢牢地扎根在那里,只要不衰老,只要抗得住台风,就会枝繁叶茂、生机依然。其实在南山的那段日子,几次台风肆虐过后,叶子变得稀疏的酸豆角树都会很快丰满起来,用满树的新绿再次撑开那一片荫凉。莫不是,酸豆角树的坚韧早已深深地埋在我的心里…

  

7月25日

生活在南山的日子(遭遇梁上君子)

      住进营地后,大家还在忙着和蚊虫抢地盘的时候,逢上了夜晚出动的梁上君子。
      这是一些真正的偷儿,遇到这种光顾,对于我们来说一点儿都不奇怪,总会有些人想不劳而获,顺手牵羊,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下手,悄悄溜走,把怨气和骂娘声留下来。
      最早遭手的是一个开车的师傅,一大早起来,裤子不见了。四处寻找后才发现裤子跑到了窗户后面,地上还有一根细长的竹竿,皮带和裤兜里的钱夹、手机却没了踪影,大家明白,裤子是用竹竿从窗户里挑了出去,这里被偷儿惦记上了。没过几天,七个同事一夜之间同时失去了不少原本属于他们的东西,公司一个外协工程队新买的电视机和影碟机也不翼而飞,同时不见的还有厨房里的一把菜刀。大家沿着沙地上的脚印一路寻去,足印消失在海边,在途中的桉树林里,那把菜刀懒懒地躺在那里。
       一种不详的感觉笼罩在营区的上空,这是一些亡命的偷儿,那几天大家都在议论此事。没过几天,公司向崖城派出所报了案,还专门抽出了几个人,开始了夜间巡逻。偷儿毕竟是偷儿,在我们加强了防范后,终于营区又慢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其实还想说一句,偷儿的确真是偷儿,此后的一个晚上,九点多钟,我们一个人事部长房间的后窗铁丝网被撕开口子,被子、床单、棉絮和枕头,一件都没有剩下,被偷的干干净净。
      不可思议的是,偷儿后来再也没有光顾过营区,现在想起来,偷儿应该是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了,前人不是有句话么:多行不义必自毙!其实老是在水里,怎会没有翻船的时候?
7月21日

生活在南山的日子(海边)

      从百姓家搬出来是建好营区以后的事了。营区在靠近海边的桉树林里,被一道沙坝和海分开,据说这沙坝是世界上少有的,在地球上仅有两处。营区离海很近,不到五分种的路程,翻过沙坝,就可以看见大海。
      经常在晚饭后,三三两两的同事就会翻过沙坝来到海边。这里有一道天然的海湾,是当地的一处鲍鱼养殖基地。正是有了这海湾,便成了一个绝好的天然游泳场,每天都吸引了不少同事前来,时间久了,我这个北方旱鸭子也可以在海里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了。
      海边的沙滩地上,每天傍晚都会有许多小螃蟹新挖的洞穴,小螃蟹们从海水里出来,悄悄地躲在里面,似乎是想远离大海,享受一时片刻的宁静。有时,一些闲不住的同事便用从当地人那里听来的方法,把一根细树枝轻轻地插进蟹洞里,然后双手刨了起来。由于树枝的帮助,洞穴不会跨塌,螃蟹往往会在刨到底的那一瞬间从洞底跑出来,速度极快,不是眼疾手快很难捉得到。
      更多的时候,一些喜欢钓鱼的同事静静地坐在礁石上,支起鱼竿,品味起守侯的艰难和鱼儿咬钩的喜悦,尽管有时会一无所获,却也其乐陶陶,其实真正的擅钓者该是钓者之意不在鱼吧!潇洒一竿去,钓得夕阳归,未尝不是一种绝妙的生命体验。
      大海远去了,涛声如今已不在耳边响起,可念想中似乎看到一艘装满那段日子的船,慢慢地,向着我的心海划来。
7月20日

生活在南山的日子(序)

      算起来,在南山生活的时间有两年多。第一次去南山,是慕名而去。车子沿着西线高速,从三亚过去四十多公里就到了。远远就可以看见赵朴初的题字"三亚南山佛教文化苑",字相庄严大方,似佛,不愧为书法大家所出。半天的走马观花,印象里最后只留下一些人工依山傍势建造的别致园林风景和香客源源不绝的南山寺。
      没想到不到半年,第二次进了南山,而且一呆就是两年多。那时,公司承揽了园区内的观音岛建设工程,简单地住进从老百姓那里租来的民房,我们开始了在南山的生活之旅。如今,三面观音佛像已经威严地矗立在南山的海上,每天俯瞰着经过的海船和前来观光的善男信女,聆听着大海千年不息的波涛,我却离开那里整整三年多了,常常会在记忆中希翼有一天再次踏上这块毗邻天涯海角的地方,好好地寻找曾经留下的点点痕迹。
7月18日

遭遇那一场井喷

    “快起来!出事了!高桥那边发生井喷了!”大家都在嚷着。当我睁开睡眼极不情愿地穿好衣服时,接到了项目部的电话通知:“告诉大家,立即做好准备,随时等候通知!”我看了看手机,时间是12月24日凌晨两点多钟,这时大家还不是十分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只是隐隐约约感到事态有些严重,由于对井喷不是很了解,都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项目部在这里承建重庆开县的一个大型水库,主办公生活区在正坝镇桃溪河的上游,下游这边住着设备、物资管理及设备修理厂的几十个人。这里的晚上已经很冷了,有些人在过了一会儿见没什么动静就接着又睡觉了。当后来大家真正明白井喷、明白硫化氢的毒性时,都不由得倒吸口凉气,感慨着当时的随意和后来的幸运。
      清晨,项目部召开紧急会议,这时大家才彻底明白是怎样一回事,正在高桥镇施工的川东北气矿在23日晚上10点多钟发生井喷事故。高桥镇与正坝镇通过一个个互相通连的大峡谷相连接,井喷爆发出的大量硫化氢、二氧化碳毒气正顺着这些峡谷,迅速弥漫过来,威胁着数万名群众的生命安全,我们两百多人也处于这突如其来的危险之中。
      九点多钟,项目部准备完毕,除留下十几个人值班巡逻外,将所有的小汽车、客货车、吉普车和五十零工程自卸汽车用于项目部两百多人紧急撤离。在通往正坝镇途中经过一个凹低的河谷路段时,我闻到了一阵一阵的臭鸡蛋味,车上的同事都赶紧捂住鼻子摒住呼吸,直到紧张地过了这一段路。沿路可看到不少当地老百姓在匆忙行走赶路。我清楚地记得,我们的车辆搭乘了不少当地的百姓。当我们经过镇上的时候,镇上已没多少人了,商铺和民宅基本都挂上了锁,此时有人在说,哪里哪里的猪和鸡全部都死了之类的话。
      通往县城的路有四十多公里,路上可见一些公安车辆和中巴车在来来回回,几队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排队朝县城方向步行撤离。十点多钟,我们到达敦好镇,这是原定的目的地,此时也已在危险范围之内,不宜久留。在当地政府统一抢险指挥下,我们全部向开县县城撤离。
      当我们全部经过郭家镇撤离到县城时,大家的心才终于放下了,经过仔细清点,人员一个都没有落掉,这时项目部办公室的同志已联系好住宿的宾馆,唯一最为紧要的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给留在工区的十几个同事送去防护用品和食物。当我在县城粮油宾馆后院儿里给大家宣读政府紧急发放的井喷事故遇险自救常识时,大家已不再紧张了,绷紧的弦终于松了。
      粮油宾馆离县政府很近,下午我去转了转,政府大门口挤满了人,里面的一些办公室和会议室已经全部住满了逃离家园的灾民,还有没地方安身的,政府在组织人员积极联系安排。在附近的一家影碟店里,老板告诉我,已经死了不少人了。
      在县城住了五个晚上后,我们安全回到了工区,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忙。至今有时想起那些不幸在井喷中死去的人们,除了感觉到生命的脆弱和宝贵外,还有一阵隐隐的痛。

后记:
     井喷事故造成243人死亡、2142人中毒住院治疗、6.5万名当地居民被紧急疏散,各种经济损失达6432万元。2004年9月4日上午,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对重庆开县“一二·二三”井喷事故案做出一审判决,六名被告重大责任事故罪罪名成立,分别被判处三至六年的有期徒刑,一人缓刑。

7月8日

海南往事---公主

    在我那些海南的同事里,很多人都忘记不了公主,虽然过去很久了,一提起总能说出些公主的事情来。公主长得很有灵气,身材很漂亮,是那种属于魔鬼级别的,这让她运动时显得轻盈异常,时常能抓住人们的视线,紧随着她的身姿。那一刻,公主总是欢快地跑动者,仿佛在告诉大家,她是多么的富有魅力。

公主是一只让人念想的狗,我到海南时,她已经在工区生活了一年多时间了。公主出生在海口,一个美丽的海滨城市。据说公主是一只退役军犬的后代,这一点从她的外形和气质上足以得到证明,更不用说她在本职工作中的表现了,百把米的陡坡,一眨眼的工夫就箭一般窜了上去。初见公主时,我就完全被她矫健匀称的外形吸引住了,直觉告诉我,这是一只不同寻常的狗。她静静地透着栏杆逼视着我,有一种狼一样的神态,似乎要告诉我已经进入了她的地界,需要约束自己的行为,否则将会有我的难看。

公主的工作是在物资仓库大院里值班巡逻,通常都是上夜班,这对于她来说,无疑是轻车熟路、“人”尽其材了。仓库储存着价值上千万的工程建设物资,对于那些好吃懒做的人来说,这里有着令人垂涎的财富,于是仓库经常不乏一些鸡鸣狗盗之徒翻墙光顾,趁着风高月黑时专程来做顺手牵羊之事。公主上任之前,被如此这般偷走的物资统计起来让工作人员心痛不已,就是整夜值班也不能幸免,真是应了人在明处贼在暗处易吃亏的说道。公主是悄悄开始了她的工作的,象所有刚刚开始上班的新手一样,除了被打量来打量去以外,对能否胜任的怀疑都明显地现露在别人的眼神里,人们只是说有只狗会好一些,至少会叫,把贼吓跑也就行了。不只公主是否看出了人们的淡然,她用她的方式渐渐改变了大家的看法。在她一次次一声不吭地撕咬住偷儿不松口直到人们闻听到惨叫声赶来时,人们这才明白遇见了一只不叫唤地好狗,她成了英雄,成了大家的宝贝,也成了贼们丧气的克星,慢慢地仓库大院很少再有贼光顾了。

公主也有工资,就是她每个月两百元的生活补助,这使她每天都能吃上新鲜的心肺来补充体力。公主通常白天都在休息,独自卧在棚房里,静静地,懒懒地。夜晚来临时,公主就会被解开绳链,自由在仓库大院里,整个夜晚她都会精神百倍地、一声不叫地来回巡逻,直到黎明时分有人起床。有的人晚上起夜,打开房门还不到半分钟,公主的气息就无声无息忽悠到了身边,蹭来蹭去地,直到人回去关了门她才离去。

公主完全赢得了大家的喜爱,大家也都给她经常留点好吃的东西。我的记忆里,她特别喜欢吃花生和糖果,特别是奶糖。也是靠这些东西,她和我也慢慢地熟悉起来,看见我时,还会偶尔摇几下尾巴,表示表示她的礼貌。

再有灵性,终究只是一只狗,也有咬人的时候,一如人情绪不好时乱发脾气一样。据公主的“保姆”说,公主咬过十几个自己的职工,很巧的是,基本上都是女同胞,这可真是咬得有意思。公主为什么这样,谁也不知如何说道,大家只是拿着公主的性别说笑一番。因为咬人,公主终于遭遇了她生命中最严重地打击和最严峻地考验。有一天,她咬了正在从她身边过路的副科长,副科长的一个科员顺手就拣起一段螺纹钢筋朝着公主的脑袋夯了下去,公主踉跄了几下,晃了晃就扑通一声倒在地上。那一段时间,那个科员在大家的怨声和责备中,很是觉得没意思地过着,直到大家随着时间地过去慢慢淡忘了这件事情。

    公主后来还是站起来了,尽管还有着和以前一样的身躯,但再没有以前的灵气和勇敢了。

7月1日

海南往事---捉鼠记

    鼠类可谓是人形影不离的伴儿,那里有人,那里就会有鼠们的身影,于是人的语言中便有了很多和鼠关联的词汇,或褒或贬,或谐或趣。无法忘记很多鼠们,儿时顺窝就能挖出很多粮食的田鼠,当年家乡传染出血热疾病背部有一条黑线的鼠,闯入航天飞机的鼠,《第一滴血》中暗黑坑道里凶残狰狞的鼠,《精灵鼠小弟》和《猫和老鼠》中被人性智慧化的鼠……我常猜想,每个人应该都会有关于鼠们的种种记忆。

      我关于鼠记忆最深的一段永远地留在海南西部一个角落里,那里橡胶树成林,生活着会跳竹竿舞、种山兰稻酿山兰米酒和过三月三节日的黎族人。

      一九九三年,公司承建的一个国家“八五”重点工程—海南大广坝水利水电枢纽工程正进入如火如荼的阶段,工区营地聚集着近三千建设者,每天营区都热闹异常。居住在附近的黎族人是营区的常客,或收集泔水喂养牲畜,或拣拾生活废弃物换点零钱用,或成群闲逛观光。记得我居住的那排生活营地门前有一个大池塘,是我们养罗非鱼的地方,随便丢进一些空心菜根,过一小段时间,池塘里便会郁郁葱葱起来,绿绿地,水水地。

       池塘边有一群常客—鼠们,确切地说,它们是池塘的大半个地主,在塘边一天比一天猖獗起来。鼠们常常在吃过残渣剩饭的同时,偶尔还会侥幸弄到条鱼撕咬一番,然后大摇大摆地在我们的眼皮底下跑来窜去,如入无人之地,仿佛它们才是真正的主人,鼠们毫不在乎我们,权当舞台银幕与观众,可谓本质天生,其乐竟也融融。一同事常持气枪守塘待鼠,除偶尔有点战绩,无功碌碌成为常事,有时不得已夸赞鼠们几句,为自己搏回点面子,惹得大家乐呵呵玩笑一番。鼠们的队伍渐渐壮大起来,已是成群之势,池塘边的鼠洞竟有七八处之多,然而鼠们终究是鼠们,它们的张扬得意却不幸地止于一个黎族同胞地不依不饶和执着。

      是个黄昏时分,一个四十多岁的黎族汉子逛到了池塘边,瘦瘦的一副精干的样子,赤着上身和脚板,长裤脚卷到膝下,腰上别着一把砍刀和一个小竹篓。黎族汉子在池塘边转了几圈,不想离去若有所思的举止吸引了不少饭后闲坐的人,都想看他准备做什么。这个汉子倒是一言不发,拣着砖头和酒瓶一个个堵塞住鼠洞,直到剩下一个鼠洞。做完这些后,他取下腰间的砍刀,开始挖起鼠洞来,不时地把砍刀放在一边,双手刨土。有人在说,这个黎佬儿跟鼠们耗上了,有点戏。很快就热闹起来了,鼠们可能从未有过防范意识,鼠洞都较浅,换用人类的话说就是豆腐渣工程。不一会儿,一条粗壮的鼠尾巴露出泥土外,一动一动摔来摆去地,黎族汉子出手极快,一把揪住鼠尾猛地提起,起身用力地朝地上摔去,一脚同时踩住鼠洞。只见一条大鼠龇牙咧嘴地冒着血泡在地面上挣扎,痛苦地动了一会儿,便蹬了瞪腿,没有了动静。黎族汉子脚下的鼠洞在刨了几下之后又露出一条鼠尾巴,原来,鼠们在洞被挖时,慌乱逃窜,无奈洞口被封,一只一只头尾相连被堵在自己挖掘的逃亡通道里,没了后路,便再无机会转身,如同塞车一样顿时陷入困境。黎族汉子象是遇见隔世仇人一般毫不手软地依法炮制,一只鼠挣扎之时在他的虎口上咬了一口,略皱了一下眉头,随口就吮吸起伤口,吐出几口血水,继续他的工作。一同事拿给他一双手套,他笑了笑,接了过来戴在手上。一只只鼠便这样很快结束了池塘边快活的一生,连一丝留恋的眼神都来不及留下。

      最后一只鼠是死在黎族汉子砍刀的一拍之下,这只鼠在黎族汉子大意之下跑了出去,慌不择路到处乱窜。黎族汉子光着脚板硬是紧追不放,全然不顾脚下会踩到什么,在房檐下一处水泥地上,他的砍刀拍中了正在逃跑的鼠。黎族汉子看了一眼还在挣扎的鼠,抹了一把汗水,抓起鼠就随手丢进腰上别着的小竹篓里。我们看着他一只只将死去的鼠们装进小竹篓里,竹篓满了,鼠还没装完,他别好砍刀,用手纂着剩余鼠们的尾巴,提起准备离开,一副胜利归营的神气。一同事笑问他捉鼠做什么,黎族汉子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平和地说了一句,打汤,吃肉!

       呵呵,少有难得的捉鼠,一同事说他数了一下,竟有十四只之多,十四,要死,到天数了,唉!一个大家族被满门抄斩了!池塘边着实安静了一段时间,时间不长,池塘边又有了一群鼠,池塘又恢复了以前的热闹,只是黎族汉子很久都没有再来。烦不过时,有人也想照葫芦画瓢一番,终究是挂在嘴上,鼠们便一天比一天热闹起来,嫁娶生子,追逐嬉戏。只是我的木棉枕头会经常被它们整得乱七八糟,木棉籽被吃得干干净净,木棉散乱一床,白花花的一片,好在海南木棉很多,到季节时再采摘就行,那一段时间,我老是在念着那个精精瘦瘦腰里别着砍刀和小竹篓光着脚板的黎族汉子。

6月30日

人在家乡---大渠

    太阳已经没了,天色仍然很亮,夏天的夜晚总是来得很晚。一片连着一片的果林密匝匝的,枝头挂满青青的果子,在微风中没有一点招摇地意思。站在村口的水渠边,只是想找到一丝凉意。
      水渠名叫东干渠,渠深两米多,顶宽约七米,渠底和渠身表面由一层混凝土预制块铺就,村人常常称之为“大渠”。大渠修建于一九五八是这里土地灌溉的一条明渠,水源来自宝鸡峡水库。母亲曾说,原来兴建大渠时,都是各村各户抽丁出力。母亲就在三个渠段施工工地流淌过她的汗水,在修建过程中又碰上荒年,有过三天没有吃饭昏倒在工地的经历。母亲现在每次路过大渠时总是淡淡地瞄上一眼,什么话语都没有。
      记忆中,每年夏季来了,就到了灌溉的主要季节。渠水下来的时候是孩子们最为高兴的节日了,因为可以在大渠里耍水游泳,现在已经很少见到孩子在渠里游泳了。渠水时深时浅,时浊时清,带来许多恩泽和欢乐的同时,也带去了不少可爱的小生命。在不少小小孩子的心中,对大渠有着深深地恐惧,以至村人在哄吓不听话地小孩时常会说:“听话些!这娃咋是这!再不听话就把你撂到大渠里去!”于是哭闹再厉害的孩子也会一时悄然收声,怔怔地盯着大人。
      我留在大渠里的童年,就是永远坐在渠岸边的杨树荫下,守着伙伴们的堆堆衣服,在伙伴们撩泼的水中感受一些凉爽。童年的我又瘦又小,母亲从不让我下水。每次看到伙伴们在水中耍玩嬉戏时,总会想母亲是怕我被水淹吗?长大后才得知母亲在孕育我时,两岁多的儿子(我从未见过的一个哥哥)突然患病夭折,母亲的身心受到严重地打击,有段时间整日以泪洗面,精神恍恍惚惚,很少吃饭到我出生时,母亲与我都极度虚弱,我在成长中曾经几度与死神擦肩而过。在母亲地描述里,我五六岁时,有一次爷爷和妈妈半夜摸黑送着出疹昏迷地我去公社卫生院,半路上爷爷摸摸我的鼻子,感觉似乎没了气息,急忙撒手将我丢给母亲,再也不敢碰我。如今回家乡时,很多村人见到健康的我,大都感慨唏嘘,说没有想到会象换了个人一样,其实我心里清楚明白,多年养成的锻炼习惯给了很多益处。
      儿时的大渠,两岸整齐地排着许多杨树,烈日当空时,树下总是一片片荫凉。很多时候,我都是和伙伴们在渠边度过,或给家里养的猪拔草,或着挖点野菜什么的。记忆中最深的当数伏天的清晨去找拾蝉褪出的壳,它们大都会静静地扒在树干上、豆秸杆或草上,有时附近还有翅膀没有完全舒展开的蝉在挣扎。天入伏后,夜晚来临的时候,蝉从地下破土而出,爬出藏身多年的地穴,寻到一个自认安全的树干或草枝什么的,牢牢扒紧,开始褪出外壳的历程,换得另一次新生命的开始。蝉从背部裂开包裹身体的外壳,慢慢地,头部和吸管从壳中褪出,其次是前爪、双翅,最后是身体腹、尾。关于蝉褪壳的过程,法布尔在他的《昆虫记》描述得科学、准确细致。等到太阳出来时,幸运的蝉会在阳光里抖落一身的露水,振翅开始生命里的第一次飞行,然后在炎热里度过短暂的一生。不幸的蝉空背着蜷曲粘连成一团的翅膀,成为自然的弱者,那一刻的痛苦在那剧烈振抖却无法展翅中显露得淋漓尽致。后来知道,蝉褪出的壳叫做“蝉蜕”,是一种入药之材,可散风热、透斑疹、解痉挛,还可和绿茶、梗米、冰糖做一种很好吃的茶粥。蝉蜕收集多了,一大袋一大袋拿到县城去卖,换得几块钱,一头扎进县城小小的新华书店,迷失在娃娃书的世界里,最后才磨磨蹭蹭的挑上一两本,喜滋滋地回家,当时的那种欢乐已经有点模糊难寻了,只是记得离开家乡时,娃娃书已经有了一百多本了。
      如今的大渠,再也看不到成排的杨树了。杨树在包产到户实行时,全部都分给各家各户了,最后几乎被砍伐得一干二净,不知什么原因,在村子的这段大渠岸边,却留下了两棵杨树,孤独地紧紧拥抱着,相伴相依,已经走过二十多年的风风雨雨,仍然昂首挺立在大渠边上,俯瞰看着绵绵不断的果林。这是怎样的两棵树?在我的找寻里一直没有答案,我宁愿不知道缘故,只要还能再见到这两棵孤独的大树。
      夜,渐渐地笼罩了村子,凉凉的气息从果林里慢慢弥散出来。忽然发觉,家乡晚上象是换了个天一样,没了白日的热浪,多了夜晚的凉爽,这一时我恍然入梦一般,只想静静地溶进这夜里,细数细数一颗颗亮亮闪闪地星星。